莫尔道嘎小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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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莫尔道嘎

     

    你相信“一见钟情”吗?两个素不相识的孤男寡女某一天街头邂逅,四目相对,电光火石间,王八看绿豆,突然对眼了,然后干柴烈火一般燃烧起来,不管你相信不相信,反正我是信了,当然我说的不仅仅是男女之间那点事,当我于一个日落黄昏时刻到达位于大兴安岭腹地的莫尔道嘎小镇,看到那整洁宽广的街面,宁谧寂寥的气氛,夕阳下悠闲漫步的人们以及四周绿色环抱的林海,我就“一见钟情”般的爱上了它,它就像一个娇羞美丽的少女,养在深山人未识,又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,寂静的开放在人迹罕至的荒野,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。

    莫尔道嘎在蒙古语里是“骏马出征”的意思,传说当年铁木真策马扬鞭从此路过,登上北边的山头往四周一看,群山逶迤,林海茫茫,阳光穿过云层直射下来,层林尽染,万道金光,顿觉心潮澎拜,斗志昂扬,一股丹田之气直往上涌,禁不住大喝一声“莫尔道嘎”,于是,这句话就转化成了此地的名字。

    那天下午,汽车一直穿行在大兴安岭腹地,连绵的群山,陡峭的山谷,和缓的平地,到处都长满了挺拔笔直,直冲云霄的落叶松,白桦林等,它们高达几十米,一排排、一纵纵,横看成行,竖看成列,像枕戈待旦,纪律严明的哨兵,又像豆蔻年华,亭亭玉立的少女,阳光洒满其间,色彩斑斓,山风吹来,送来一股林木特有的芳香,目力所及,到处都是梦坑满谷绿色的海洋,一个眼睛酸疼,视力下降的人来到这里,呆上两天,视力保准就会好起来。背阴的山坡则蒿草疯长,野花盛开,生命在尽情的燃烧,植物在欢快的歌唱,一切都是那样生机盎然,蓬蓬勃勃,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,大美无言,其乐融融,这真是一片肥沃而又美丽的黑土地!

    黄昏时分,汽车终于冲破森林的樊笼,来到了一片开阔地,一道河流横亘面前,一桥横跨东西,穿过“莫尔道嘎大桥”,小镇暮然呈现在眼前,群山环抱间,小镇就像一个婴儿般静静地卧在母亲的怀抱里,神态静谧而安详,落日余晖给它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黄色。

    小镇不大,一条东西贯通的大街长约三五百米,两旁布满了镇政府的机关以及杂货店,饭店,宾馆等,一些卖水果、蔬菜、土特产的小摊直接就摆在了马路边,这里的土特产主要是黑木耳、猴头蘑以及蓝莓和松子等,蓝莓据说主要出口韩国,价格不菲,但吃起来并没感觉多么美味,主要是人工成本高,采摘时要匍匐在地,在布满荆棘的叶片中仔细寻找那一点点蓝色的果实,稍不留神就要被刺一下,所以价格昂贵,松子有的是,成麻袋成麻袋的堆在门口,好像十块钱一斤,但吃起来比较费时费力,没牙的吃不了,牙口不好的也有被崩坏的可能,我吃了几个便兴趣索然,至于黑木耳和猴头蘑,行走在东北的黑山白水间,到处都有种植木耳的庄园,也到处都有卖这些土特产的商店,并不为奇。

    令人惊奇的是,这里的马路既宽且广,街面整洁,两旁的政府机关大楼高达数层,素雅大方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偏居祖国西北边陲,原始森林深处的小镇,比西部地区的大多数县城都不遑多让,更有一所形似美国白宫般的建筑,突兀地立在那里,让人恍然如来到异国他乡。在镇中心位置还有个广场,里面有伐木工人的雕塑,揭示了以前这里筚路蓝缕,开荒伐木的艰难历史,广场北面是伐木工人的宿舍,整整齐齐的两排楼房,每排前后有四五栋,外墙以红色装饰,干净明快,神清气爽,更让人向往的是,这里的空气特别清新,小镇被绿色环绕,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极高,呼吸一口,有种陶醉般的感觉,我们每个人都贪婪的,大口的呼吸着,生怕错过了这来之不易的天然氧吧。

        据这里的居民说,每到盛夏来临,会有一些人来这里租房居住,白天去周围的森林中采蘑菇,打松子,挖野菜,晚上则来一盆正宗的小鸡炖蘑菇,喝几杯扎啤,那感觉听起来就那么让人向往,这激起了我们的极大兴趣,只是来这里着实不易,森林中的公路只有双向两个车道,平时天好的时候尚且有堵车之虞,一旦遇上暴雨冲毁路基更是寸步难行,冬天大雪封山,最厚的雪足有一米多深,只有一条小铁路可以通到佳木斯,是冬天出行最适宜的交通工具,只是速度过于缓慢,比骑自行车快不了多少,没有急事恐怕谁也不愿意在四面透风的车厢里坐上一天一夜,这也就造就了这里人口稀少,幽静寂寥的世外桃源般的环境。

       晚饭安排在镇上的一家小饭馆,在那里我们品尝到了当地一种美酒,是我和一个朋友在一个小店买的,52度,莫茅牌,按字面理解应该是莫尔道嘎茅台的意思,价格是小店所有酒中最贵的,94元一瓶,因为不好卖,老板进货也不多,一共只有两瓶,我们尝到好喝后再回头去买,已经没有了,当时正好有一个外地游客也来买酒,看我们买了这瓶他把另一瓶给买走了,后来我们找遍整个小镇所有的商店都没能再找到这种酒。所谓好酒必须满足三个条件,一是度数高,二是年限长,三是密封好,这样的酒颜色青亮,粘稠,挂壁,闻一口芳香四溢,喝起来绵软醇厚,余味悠长,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,并非有钱就可以买到,像市场上价值不菲的茅台、五粮液等,和这种酒一比判若云泥,在我三十多年的喝酒历史中,这样的酒共喝过两次,一次是酒鬼酒,一次是习酒,两者都窖藏了很多年,恰好还都密封不错,侥幸保存下来,这次喝到的酒和上两次相比还有差距,估计是酒窖藏年份还不够的原因,但已经有那种味道了。

       那天晚上,我们吃着林区特有的小鸡炖蘑菇,喝着52度的莫茅,有一种幸福过头的眩晕感,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,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”,人这一辈子,总起来说是不自由的,小时候奔学业,年轻时奔事业,中年时最累,要两头兼顾,等到了老年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,又力不从心了,像这样有精力,有体力,还能抛弃一切羁绊,随心所欲的出来玩两天,真的是非常难得,遗憾的是,酒只有一瓶,喝得不是太尽兴,再去买就没有了。

       在镇上我们还吃到了当地特有的西瓜,产自内蒙的沙地西瓜,最小的也有二十多斤,吃起来甜丝丝,凉津津,五脏六腑都那么熨帖,一扫白天旅途带来的疲劳。就像小时候在老家,爷爷奶奶总是先把西瓜吊到井里泡上半天,然后再捞上吃的那种感觉。

       饭后我们一块去街上散步,林区的晚上来得似乎比内地要早很多,一出了镇子,天空立刻暗了下来,四周寂寥,空旷无人,只有林区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,天气有些阴沉,星星躲藏在厚厚的云层里,偶尔露个小脸,车很久很久才过来一辆,闪着大灯呼啸而过,在这样的地方散步,如果不是人多,还真是需要些勇气的。走了不到半小时,风突然大了起来,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,我们狼奔鼠窜,跑回宾馆,过了一会,外面风雨声大作,瓢泼大雨,倾盆而下,久旱不雨的莫尔道嘎以这样的仪式隆重欢迎我们这些远方来的游客。

        看来,看电影《第一滴血》,主人公兰博在一个小镇的警察局受到虐待,这位从越战战场回来的特种兵突然杀性大起,将数百人包围他的小镇搅得鬼哭狼嚎,天昏地暗,不知怎的,我突然就想到了莫尔道嘎,这两个小镇都偏居一隅,远离都市,都被群山和林海所环绕,镇上的人们都过着懒散而悠闲的生活,不同的是,电影中的小镇肃穆,厚重,铅灰色的天空下,人们的行动处处透着诡异,而莫尔道嘎小镇轻松,明快,阳光灿烂的日子里,人们慵懒而自足。

      陶渊明在《桃花源记》中为我们描述了一副他心中的世外桃源,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———-问今是何世,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”,我相信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桃花源,那既是现实生活中真实的所在,也是安放自己心灵的地方,如果让我来选择,我心中的“桃花源”就是莫尔道嘎,我愿意一本书,一杯茶,枯坐窗前,静静的看周围的群山,看群山之中浓得化不开的绿色,看绿色之上蓝得亮煞眼的天空,看白云苍狗,互相追逐,看花开花落,云卷云舒,直到夜幕降临,直到旭日东升,直到地老天荒。

       在我心中,莫尔道嘎,真是一个走了还想来,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。假若将它比做我的恋人,我愿意将它拥入怀中,一辈子厮守在一起。

      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情绵绵无绝期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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